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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诃夫 25 年间的 200 多封书信,展现他的创作、生活和思想

作者简介: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1860-1904),俄罗斯世界级短篇小说巨匠,杰出的剧作家,是俄罗斯 19 世纪末期最后一位批判现实主义艺术大师,与法国作家莫泊桑和美国作家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

契诃夫的小说紧凑精炼,言简意赅,给读者以独立思考的余地。其剧作对19世纪戏剧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坚持现实主义传统,注重描写俄罗斯人民的日常生活,塑造具有典型性格的小人物,借此真实反映出当时俄罗斯社会的状况。他的作品的两大特征是对丑恶现象的嘲笑与对贫苦人民的深切的同情,并且其作品无情地揭露了沙皇统治下的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和社会的丑恶现象。契诃夫被认为 19 世纪末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杰出代表。

书籍摘录:

致阿·谢·苏沃林

1888 年 10 月 27 日,莫斯科

叶若夫不是一只小麻雀,倒不如说(借用猎人们的高尚语言来说)他是一头尚未长成为猎犬的小狗。他还只是在东奔西跑,这儿嗅嗅,那里闻闻,不分青红皂白地扑向飞鸟和青蛙。我现在还难于确定他的品种和能力。对他十分有利的是他年轻、正派和纯洁无垢(在莫斯科报刊意义上的纯洁无垢)。

契诃夫 25 年间的 200 多封书信,展现他的创作、生活和思想

我有时鼓吹一些离经叛道的东西,但我从未绝对否定过艺术中要提出问题这一点。在同从事写作的同行们交谈时,我总是主张: 处理狭隘专门的问题不是艺术家的事情。如果一个艺术家从事他不懂的工作,那就糟糕了。我们这儿有各种专家来解决专门问题,他们的工作就是评判村社,判断资本的命运和酗酒的危害,评论皮靴的质量和妇女的疾病……艺术家呢,他应当评论的只是他理解的东西,同任何一个其他方面的专家一样,他的活动领域也是有限的,——这一点我是再三重提和一贯主张的。至于说在艺术家的活动范围中没有问题,只有答案,那么会这么说的只是那种从来不曾写作、从未同形象打过交道的人。艺术家进行观察、选择、推测和组合,——光是进行这些活动一开头就要提出问题,如果艺术家最初不向自己提出问题,那么他就没有什么好推测、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了。为了讲得更加简炼一些,我以精神病学来结束我的说话: 如果否认创作中有问题和意图,那么就必须承认,艺术家是即兴地、无用意地受了感情冲动的影响而进行创作的,所以,如果有哪一位作家向我夸口,说他事先并没有深思熟虑的意图,而是只凭一时灵感就写好了一部中篇小说,那么我就会把他叫做疯子。

您要求艺术家自觉地对待工作,这是对的,但您混淆了解决问题和正确地提出问题这两个概念。对艺术家来说,只有第二个概念才是必不可少的。在《安娜·卡列尼娜》和《奥涅金》中,并未解决任何一个问题,但它们却使您感到十分满足,只因为在这两部作品中所有问题都得了正确的提出。法官有责任正确地提出问题,至于解决问题,那就让陪审员们各按所好去解决了。

叶若夫尚不成熟。我要向您介绍的另一个作家是亚·格鲁津斯基(拉扎烈夫),他更有才气,也更聪明和深沉一些。我送阿历克塞·阿历克塞耶维奇时叮嘱他说:别迟于半夜就寝。同在深夜大吃大喝一样,在夜间工作和谈话是有害的。在莫斯科时,他显得比在费奥多西亚时快活一些。我们生活得挺和睦,而且都是量入为出的: 他请我听歌剧,而我请他吃蹩脚的午饭。明天柯尔希剧院上演我的《蠢货》。我又写好了一部轻松喜剧,其中有两个男角色,一个女角色 。

您在信中说,我的《命名日》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值得好好写一写的人物。我的天哪,我并非无知的畜牲,我懂得这一点。我知道,我在宰割自己作品中的人物,在糟蹋他们;我知道,好好的素材在我手中白白浪费了……说句良心话,我很乐于为《命名日》坐上它半年。我喜欢安逸静处,不认为仓促发表作品是什么好事情。我乐于好好地写一写我整个主人公,津津有味地、亲切地、从容不迫地描写他一番,写一写他在妻子分娩时的内心活动,写一写他怎样受审以及宣布无罪后他的可厌感情,写一写助产士和医生们深夜喝茶的情景,还写一写下雨的情景……这样做只会给我带来乐趣,因为我喜欢挖掘和摆弄。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9 月 10 日我开始写的时候就在想,我至迟应该在 10 月 5 日前写完这个短篇小说,如果我过期不交稿,那么我就会骗人,而自己则会没有钱用。我平静地写作品的开头部分,不使自己感受拘束,但写到小说的中间部分时我开始胆怯,我担心这作品会太长,因为我应该牢牢记着: 《北方通报》编辑部钱少,而我又是它支付高稿酬的作者之一。正因为这样,我的作品一开头总给人以很大希望,好像是我开始写一部长篇小说;作品的中间部分总是胆怯地草率了事;而结尾呢,像短篇小说的结尾一样,烟火般地一闪而过。这样你在做小说时就不由自主地首先为它的框架操心:大量的主人公和次主人公中只取一个,妻子或丈夫,把这一个主人公放在背景上,专门描写他、突出他,而其他许多人物你就把他们散布在背景上,像一个个小钱币一样,结果就得出苍穹一般的东西:一个大月亮,月亮的周围是许多小星星。可是你未能把这个月亮画好,因为这月亮只有在其它的星星都一清二楚的情况下才是可以理解的,而这些星星却没有得到完美的加工。因此我写出来的就不是文学作品,而是某种像特里希卡的长襟外衣般的东西。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好寄希望于包治百病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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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说一句良心话,那么我虽说已经获得了普希金奖金,但我还没有开始我的文学活动哩。我头脑中有五部中篇小说和两部长篇小说的题材在受着煎熬。一部长篇构思已久,因而一些人物虽然尚未写成,却都已经不合时宜了。在我的头脑中有大批人物,他们要求出世,在等待着命令。同我想写出来的东西以及我会满怀喜悦地去写的东西比起来,我迄今所写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对我来说,我是写《命名日》呢还是写《灯火》,是写轻松喜剧呢还是写一封给友人的信,都无所谓,这一切都枯燥、机械和无生气,因而我有时为那个批评家感到懊恼,他居然会认为,举例说,《灯火》很有意义。我觉得,我以自己的作品欺骗了他,就好像我以自己这张过分严肃或过分欢乐的脸欺骗了许多人一样……我的作品受到欢迎,对此我并不高兴。那些存在于头脑里的题材懊恼地嫉妒着已经写成作品的东西,真叫人难过,荒唐的东西已经成书,而好东西却乱散在仓库里,像一堆无用的废书。当然,在我这一番慨叹中有许多说法是夸大了的,有许多东西不过是我觉着是这样,但其中也有一部分,而且是一大部分真情实况。被我称之为好东西的究竟是什么呢?是那些我觉着是最好的形象,我喜欢而且珍惜这些形象,不让它们为赶写《命名日》而被浪费和肢解掉……如果我喜欢错了,那么是我不对,但也有可能我并未错爱!要么我是一个傻瓜、一个过于自信的人,要么我当真是一个能够成为好作家的人,现在写出来的一切东西,我都不喜欢,令人生厌。而一切存在于我头脑中的东西却使我感兴趣,使我动心,——由此我得出结论: 大家都在做着不该做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该怎么做的秘密。大概所有从事写作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些问题是混乱得连魔鬼也会感到棘手的……

我该怎么办?我该做什么?——金钱无助于我解决这些问题。再来上一千多卢布,也并不能解决问题;而十万卢布呢,——这笔钱还在天上飞着呢。再说,我一旦有了钱(也许,这是由于不习惯,我可不知道),我就会十分逍遥和懒惰起来,那时就连大海在我看来也不过是齐膝深……我需要时光,需要过孤独的生活。

请您原谅,我以我个人的事情让您分心了。写多了,笔头失控了。不知什么缘故,我现在干不成事情。

谢谢您,您发表了我的几篇小文章 。看在上帝面上,对这些小文章您别客气,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删节、加长、改写、扔掉,都可以。正如柯尔希所说的,我给您充分的行动自由。如果我的文章不会侵占别人的位置,那么我是会高兴的。

请您读一读《百项决议》中的邮政规则——关于邮寄钱包的规则。这是阿历克塞·阿历克塞耶维奇编写的规则。他办的那个医学栏是不值一驳的——您可以把专家提的这个意见转达给他!

请您写信告诉我,安娜·伊万诺芙娜所患眼疾的拉丁文的学名是什么。然后我会写信告诉您: 这眼病是否严重。如果给她的处方上写了颠茄碱这种药品,那么病是重的,虽说也并不绝对是如此。娜斯佳怎么样?如果您想在莫斯科解除烦闷,那只会是徒劳: 这里的生活太无聊啦!许多文学家遭逮捕,其中有对什么事都要插上一手的写《第九交响乐》的作家戈尔采夫。瓦·谢·玛梅舍夫 正在为一个被捕者奔走,他今天到我这里来过。

请代问候你们全家!

您的 安·契诃夫

我房间里有一只蚊子在飞。它是从哪儿飞来的呢?

谢谢您为我的书登了醒目的广告。

题图为契诃夫,来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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